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等煎饼。老板娘掀开铁板，面糊滋啦一声铺开，葱花和芝麻的香气混着晨雾钻进鼻腔。她左手转着铁铲，右手撒着薄脆，突然抬头冲我笑：“今天加蛋不？刚到的土鸡蛋，蛋黄红得跟柿子似的。” 我盯着她手腕上褪色的红绳，想起上周在地铁口遇到的老奶奶。那天暴雨，我抱着湿透的公文包躲进便利店，老奶奶正用塑料袋包着脚，蹲在门口剥毛豆。她抬头看我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：“小伙子，我这有干毛巾，擦擦头发？”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格子毛巾，边角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。 “当年我闺女出嫁，我给她绣了十条毛巾当嫁妆。”老奶奶用指甲刮着毛豆壳，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雨滴，“她现在在美国，说超市里的毛巾软，可我就觉得，还是自己缝的踏实。”她把剥好的毛豆倒进塑料盒，盒盖上用马克笔写着“周三炖排骨用”，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一角。 煎饼摊的铁板又滋啦响了一声。老板娘把裹着蛋液的煎饼折成四方形，塞进纸袋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我家那口子昨天摔了，腿肿得跟馒头似的。”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指节上的裂口泛着血丝，“可不敢歇，闺女马上要交钢琴课的钱。”她转身去给后面的客人盛豆浆，塑料桶磕在桌沿上，发出闷闷的响声。 我咬了口煎饼，薄脆在嘴里咔嚓碎开。对面楼阳台上，穿粉色睡衣的女人正晾衣服，衣架碰着铁栏杆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楼下遛狗的大爷停住脚步，仰头喊：“小王啊，你家花盆该浇水了！”女人探出头，马尾辫上还别着个绿色发卡：“知道啦张叔，等会儿就浇！” 风掀起煎饼摊的塑料布，老板娘赶紧用砖头压住边角。她弯腰时，后颈的碎发垂下来，露出块铜钱大的胎记，像片被雨水打湿的枫叶。